重拳整治下，培训业教师突围之路

1月7日，2021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教育部长陈宝生严厉指出：“大力度治理整顿校外培训机构，是当前面临的紧迫难题，这个难题破不了，教育的良好生态就难以形成。这件事非办不可，必须主动作为。”教育部一锤定音是校外培训机构破坏了我国的教育生态，教育生态不好，中国教育自然就不会好。校外培训机构成为中国教育问题的根源，导致课余时间家长们匆匆把孩子送去补习，这显然不重治不可以平民愤。由此，始自2018年春季的教育部、民政部、人社部和工商总局四部局联合发文重拳整顿教育培训机构的运动再升级。
 

伴随严整的同时，培训机构倒闭和跑路新闻不断涌现，哀鸿遍地。而倒闭和跑路机构的失信行为又使家长怨声载道，再刺激加重整治。
 

伴随严整的同时，在线教育广告又跻身央视黄金档，“校外机构砸钱”也愈发刺激“校内”神经。
 

记得在一次省立法征询意见会上，一位来自省重点中学的教师公开问难：“培训机构教师的工资比我们高，但家长最愿意找我们给学生补课，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在职教师在业余时间为学生补课？”然而，当她被问到是否愿意辞职到培训机构赚钱时，她却选择了沉默。
 

随之而来的两会召开，全国人大代表、重庆谢家湾小学校长刘希娅在会上紧跟部长观点提出“是校外培训机构加重了学生负担和破坏了教育生态”，提议“要系统治理整顿校外培训机构，减轻学生和家长的负担”；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陈众更是决绝地建议“彻底取缔校外培训机构”。在短暂的会议期间，在社会群体中，这样的呼声产生了一种强大的感召力。由此，“家长、学生被校外培训机构绑架”和“整治培训机构”登顶中国高峰会议热门议题，接着人民网对校外培训连发四问。“整治校外机构”显然已成为中国的头等大事，“校外机构”也成为中国最热名词。
 

“校外机构”到底是谁？过往报道无人给予详细解释。客观来看，应该含有：普遍的正式注册的线下机构，普遍的正式注册的线上机构，普遍的没有注册的培训机构（含普遍的在职教师业余拉学生培训）三大类。
 

理性来看，概念定义不清多将导致结果混乱。
 

仅就正规注册的线下培训机构而言，全国从业教师该有近千万之众，虽然他们身为国内正式机构的从业人员，但是无疑他们也被当下群体呼声中的“校外机构”推向整治的漩涡。而就笔者十余年深入中国基础教育和培训行业调查看，在正式注册的线下机构中从业的绝大多数教师们，都是日复一日实实在在地做着认真教学与教研的实事，他们绝大多数就职于创业初期的中小机构，不像体制内教师有雄厚财政支撑作为教研资本，他们更没有法定的学生生源，他们必须依靠不断提升自己的真本领，经受住家长和学生的严格检验而留住学生。他们提升自己教学水平的热情与付出是全日制从业者所无法想象的，他们听说哪里有提升教研培训机会，机构或个人会自掏腰包，不辞辛苦百里、千里奔赴去学习交流，然后再马不停蹄地返回用于教学实践。如果说“校外机构绑架了家长和学生”，对于大多数的线下培训教师而言，所握有的“绑架武器”就是高水平的教学质量和对学生、对教育的热爱与全身心的付出，以及家长和学生的高度认可。

来自全国各地的线下培训教师自发参加教学教研

 

线下英语培训机构教师参与国际教学教研

 

让我们看一看一位完全在培训教育机构中拼搏、成长与发展的教师案例。
 

纪颖，目前是英国剑桥大学教师职业发展研究方向三年级博士研究生。由于突出的英语教学能力，2020年她被剑桥大学出版社国际教师发展部聘为兼职全球英语教师培训主编，承担对140国家和地区的英语教师培训师课程设计与培训任务，是6名不同科目主编中唯一一位非英国人，具体负责小学综合科目英语教学师训。前几天她又接到剑桥全球英语项目主管高度赞扬的来信。

 

（亲爱的Ying，我刚看了你新录制的教师线上培训课程，太棒了！我们由衷地称赞有你在全球英语这个项目中作为典型，展示出你在英语作为第二语言上所取得优异成就。来自剑桥的问候。）

 

这样一位被剑桥大学高度认可的全球英语教师培训师，在就读剑桥大学前，其职业就是国内培训机构的全职英语教师。
 

她从东北大学硕士毕业即成为一个初创的小培训机构全职英语教师，在机构中她从小学1-3年级约150名学生英语启蒙教起，一路陪伴学生到中学，使她的中学学生雅思成绩普遍达到6.5-8.0分，并纷纷升入世界著名大学，仅剑桥大学有十余名。
 

她称呼自己所有的学生为“大宝”；无论何时对于家长送来的任何礼物，她都会婉言谢掉。她对学生对教学的爱，被学生和家长深深感知，至今遍布在世界各地的学生，有的已经工作，但每逢假期归来还都会自发汇聚到曾经学习的教育机构，共同感受学习期间的温暖，或组织学习交流活动。
 

在培训机构任教期间，她创新教学法，主编出版英语词书与教辅20余册；创立SETRA教育研究院，组建“第一教研”全国教师联合体，发起“教学教研国际交流大会”，聘请世界著名英语教授和流行教材作者到中国与全国教师交流，带领培训行业教师职业化和国际化发展。她面对面培训国内英语教师超过30000名。
 

2017年，纪颖自己也成功申请剑桥大学全日制硕士研究生，以优异成绩获剑桥一等荣誉硕士学位，并成为本专业应届唯一一位成功申博直读的博士生。
目前，她也在带领国内某英语培训机构参与“世界课例研究国际合作教研”等国际合作项目。

纪颖的学生们自发组织世界著名大学学生论坛

 

其实，如纪颖老师一样，也许业绩各有不同，但同样努力和忠诚教育与教学的教师，在“校外机构”中比比皆是。
 

当“校外机构”被群体定义成一个无分辨的、绝对的、带有色彩的名词时，可否考虑到这种歧视性带给这个行业上千万正规从业的中国年轻人的不公与压力？
 

当然，人生与就业本就是同各种压力不断抗衡的历程，培训业教师在突围之路上，仍如这个行业的发展一样，没有什么救世主，外界环境所能给予的更多的是历练。只有依靠自强不息和可经受考验的教育品质，做真正的教育，坦荡荡面对困难，相信家长的鉴别力，被学生和家长检验和感悟，你们就会是中国教育舞台上最美的舞者，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有报道，过去30年，我国中小学校数量减少了近30万所。目前明眼可见的是，我国城市各中学的平均学生数都在2000以上，平均每个班人数50以上，全国平均每50万人口拥有一所大学，高考只集中于8、9个科目。而一些留学热门国家，一个中学的平均学生数量仅为700人左右，每班10人左右，每10-20万人口就拥有一所大学，升大学可从70左右科目中自选3-4科，并且其世界著名大学占有比例远高于我国。
 

某全日制中学高三班学生集体吊瓶注射氨基酸备战高考

 

代表们曾描述中国的孩子“不是在培训班，就是在去培训班的路上”，很有画面感，也着实令人震撼，如此便有充分理由严整“校外培训机构”。但是，在大频率高声音指出“校外机构”存在的种种弊端之时，而当北京整顿培训机构消息传出后，家长群里便要组团去天津补课又说明了什么？全中国的家长们真的都是被培训机构蒙蔽着“绑架”了而无知吗？
 

不可否认，当前培训教育领域存有很大问题，需要治理，如虚假包装宣传助推应试，甚至连续出现跑路的极端现象。但是，是否有统计了出问题多的是公司办学？还是没有注册的机构？或是正规注册的教育培训机构？是线上的还是线下的？从谴责的说辞中没有看到一个可给出令人信服的分析，在这样的群体呼声中，理性与逻辑似乎被边缘化了。
 

欣慰的是，在群体呼声后还是听到了理智的声音，全国政协委员、国家督学、中国民办教育协会会长刘林说“对校外培训机构也要一分为二地看，不能‘一人得病，全家吃药’”。23日《人民日报》也明确指出“是应试教育催生应试培训，治标更要治本”，此“本”才该是“教育的良好生态就难以形成”之源吧，这个难题不破，即使再增加万倍人力财力整治“校外培训”，效果能如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