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颖老师：青春印象

 

此刻吸引我注意的是前面排队的年轻小哥，他正在跟两位同伴讨论他的“新发现”：在缓慢行进的排队中他敲了几下旁边的墙，空空的敲击声和墙上正上方悬挂的威斯敏斯特大主教HERBERT VAUGHAN的画像大大刺激了他的想象空间与推理欲望，他笑谈这一定是 丹•布朗笔下的又一个《达芬奇密码》，画像下方的空墙里一定隐藏着小说里描述的藏密筒（Cryptex），而密码也一定如书中一样，是被用隐形墨水书写并且藏在这幅主教画像的某个神秘角落，找到密码后，破译藏密筒，一定会有一封密信从里面滑落，并将更大的秘密指向威斯敏斯特里的牛顿墓……他声情并茂的夸张爬墙表演吸引了很多目光，和我一起消遣这段排队插曲的还有四周墙上每日冷静注视着我们的油墨画像。

 

St. Edmund's College Formal Hall

 

剑桥的每个学院的Formal Hall里都有很多画像，大都是学院建立至今最有名望的院长或者最有学术成就的人物——剑桥的Old Boys，比如乔治•勒梅特（George sLemaitre）。这位牛人出生在比利时，20 岁那年他中断大学学业参加一战并获得十字军勋章，一生从事的双重职业也很有趣：天主教神父和天体物理学家。1923年，他29岁，来到剑桥我所在的学院（St. Edmund’s College）成为天文学（astronomy）专业的一名研究生，而后又求学美国哈佛和麻省理工学院。1927年返回比利时后他发表论文阐述了他的宇宙膨胀理论。在这篇论文中，勒梅特发现了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方程的一个严格解，并就此推导出后来被称为“哈勃定律”（Hubble's law）的方程，即星系退行的速度正比于它与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就是距离越远，视向速度越大）。而这一开创性的科学发现早于埃德温·哈勃（Edwin Hubble）两年（是的，美国NASA1990年发射的太空望远镜就是以他命名的）。

 

当其他人还在争论这一理论该被命名为“哈勃定律”还是“勒梅特定律”时，勒梅特却根本不为之纠结，反而认为“我以前那些有关星云运动的初级讨论，不值得再次印刷，因为这显然已不再有趣了”。1931年，他在《自然》（NATURE ）杂志上提出了宇宙起源于一个“原始原子”（Primeval Atom）的思想，他本人将这一理论形容为“宇宙之卵在创世时爆炸 "（the Cosmic Egg exploding at the moment of the creation），这也就是我们后来所知的宇宙大爆炸理论的起源（Big Bang theory）。2014年，欧洲空间局为纪念他，将第五艘飞往国际空间站的ATV(即Automated Transfer Vehicle，全自动运载飞船）命名为乔治·勒梅特号，和他一起共享这一荣誉的是像他一样有趣的牛人，例如ATV-004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和ATV-002的约翰尼斯·开普勒。

 

 

乔治·勒梅特与爱因斯坦

 

今天的午餐是烟熏三文鱼（Smoked Salmon）配酸豆角（除了味道之外，其他看起来还不错），我抬起头来望向窗外，连续一周的阴雨后，天气虽然依然很凉，但此时的阳光使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美好。古老的细黑格子窗把清透的蓝天和草地上星星点点的雏菊分成一个个方格，像拼图一样，方格里的每一寸光都在碧绿的枝叶上跳动，这画面就像莫奈（Claude Monet）初识卡米尔（Camille Doncieux）的那个晴朗午后。25岁的莫奈邀请她来做筹划中的《草地上的午餐》的模特，这幅长20尺的巨幅画作是当时雄心勃勃的莫奈向马奈1863年同名作品的致敬，更是一种挑战。评论家对这幅作品最为称赞的不是描绘入微的午餐或草地上消闲的绅士淑女，而是背景中的树叶。画中明亮的阳光洒下来，一片片树叶在强烈的逆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绿色，从黄绿到深绿，色彩层次极其丰富。据说莫奈称画作如此生动是因为每一片树叶对他来说都是一张模特的脸。

 

 

莫奈-《草地上的午餐》

 

而当时只有18岁的卡米尔与莫奈一见钟情，她是他穷困潦倒时的致爱，更是众多他宁静印象光影画作中的缪斯，赋予他最负盛名的The Women with a Parasol《撑阳伞的女人》那奔放的笔触及美丽、自然、和谐的印象。而这一切恬静悠然，都定格在年仅32岁的卡米尔因病离世。莫奈为妻子画了临终前最后的肖像，忧郁灰暗的色调与狂乱粗大的笔触都记录了他失去爱妻深深的悲伤。86岁，莫奈离世，葬在了卡米尔身边，重新回到他的一生致爱身旁。

 

莫奈-《撑阳伞的女人》

 

吃完午餐后，我决定放松一下，出去走走。从学院出来，旁边是正在扩建的学生公寓，蓝色的隔离墙把建筑工地和外界隔开，午休时间唯一能看到的是直直的塔吊和一位工作人员，他正在有节奏地双脚交叉跳跃，像是在跳舞。他似乎很享受这安静午后无人打扰的舞台，橙色的制服头盔，黝黑的手臂和磨得发白的破旧靴子都因为他在阳光下的简单跳动而更有光彩，我不知道他心中是否有歌，不想打扰到他此刻的美好，于是拐到小路上继续前行。

 

跳动的橙色

 

从学院步行10分钟就到了一家咖啡馆（Bould Brothers Coffee），店面很小，就在卡姆河（Cam River）的桥边, 在这既有学生一杯咖啡一副耳机一个MAC，也有游客或居民在这度过悠闲的下午茶时光，坐在我旁边的这对老人是Jennie和Toby，Jennie 很亲切善谈，Toby有些耳背，听不清我说什么时，Jennie总是耐心地给他重复一遍，银色的发丝和岁月的斑点在蓝色的咖啡杯映衬下显得格外宽厚，听到我提议给他们照一张合影时，Toby马上局促地像个孩子，而Jennie 就这样笑着看着他。照完的瞬间，他的神情一下就轻松了下来。

 

温馨的蓝色

 

喝完咖啡，我起身告别，回到学院后我去邮箱拿这周的期刊，发现有一张来自耶路撒冷（Jerusalem）的明信片，正面图片是圣城最著名的标志-圆顶清真寺，金色的穹顶在清冷的雪中依然炫目，让人感到无法抗拒的坚定的美。看完背面密密的文字才知道是Rose发来的，她是我的学生，两年前以优异的学术成绩获得全额奖学金入读日本东京大学，这次去耶路撒冷参加研学会。在这个厚重的古城里，她看到了历史，也看到了未来：“亲爱的纪老师，给你写这封明信片时，我正身处耶路撒冷的青年旅馆。此刻我的周围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尽管文化不同，背景不同，语言不同，但大家都在一起欢快地跳舞，共享这份本真的幸福。这一切让我意识到生命可以更加简单，而我要做的就是努力成为真正的自己。这次以色列之行让我收获太多，只想此刻和你分享我的感受和喜悦。祝你在剑桥一切都好。”

 

来自耶路撒冷的明信片

 

“亲爱的Rose, 感谢你让我在读到卡片的一瞬间感受到青春的美好。说起青春，请允许我为你朗读吉卜林的《如果》（拉迪亚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英国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这首诗作为英国最著名的诗歌之一，是吉卜林作于1895年，写给他当时12岁的大儿子约翰（John）。每次读起这首诗，我都能感受到青春流淌在血管里涌动的力量。希望我们都可以不负生命中的这段青春，这段美好！”
 

以下是《如果》全诗

If — Rudyard Kipling
如果 —— 拉迪亚德·吉卜林
IF you can keep your head when all about you Are losing theirs and blaming it on you;
如果周围的人毫无理性地向你发难，你仍能镇定自若保持冷静；
IF you can trust yourself when all men doubt you, But make allowance for their doubting too;
如果众人对你心存猜忌，你仍能自信如常并认为他们的猜忌情有可原；
If you can wait and not be tired by waiting,
如果你肯耐心等待不急不躁，
Or, being lied about, don’t deal in lies,
或遭人诽谤却不以牙还牙，
Or, being hated, don’t give way to hating,
或遭人憎恨却不以恶报恶；
And yet don’t look too good, nor talk too wise;
既不装腔作势，亦不气盛趾高；
If you can dream – and not make dreams your master;
如果你有梦想，而又不为梦主宰；
If you can think – and not make thoughts your aim;
如果你有神思，而又不走火入魔；
If you can meet with Triumph and Disaster And treat those two impostors just the same;
如果你坦然面对胜利和灾难，对虚渺的胜负荣辱胸怀旷荡；
If you can bear to hear the truth you’ve spoken Twisted by knaves to make a trap for fools,
如果你能忍受有这样的无赖，歪曲你的口吐真言蒙骗笨汉，
Or watch the things you gave your life to broken, And stoop and build ’em up with worn-out tools;
或看着心血铸就的事业崩溃，仍能忍辱负重脚踏实地重新攀登；
If you can make one heap of all your winnings And risk it on one turn of pitch-and-toss,
如果你敢把取得的一切胜利，为了更崇高的目标孤注一掷，
And lose, and start again at your beginnings And never breathe a word about your loss;
面临失去，决心从头再来而绝口不提自己的损失；
If you can force your heart and nerve and sinew To serve your turn long after they are gone,
如果人们早已离你而去，你仍能坚守阵地奋力前驱，
And so hold on when there is nothing in you Except the Will which says to them:”Hold on”;
身上已一无所有，唯存意志在高喊“顶住”；
If you can talk with crowds and keep your virtue,
如果你跟平民交谈而不变谦虚之态，
Or walk with kings – nor lose the common touch;
亦或与王侯散步而不露谄媚之颜；
If neither foes nor loving friends can hurt you;
如果敌友都无法对你造成伤害；
If all men count with you, but none too much;
如果众人对你信赖有加却不过分依赖；
If you can fill the unforgiving minute With sixty seconds’ worth of distance run –
如果你能惜时如金利用每一分钟不可追回的光阴；
Yours is the Earth and everything that’s in it,
那么，你的修为就会如天地般博大，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And – which is more – you’ll be a Man my son!
更重要的是：孩子，你成为了真正顶天立地之人！
 

【作者简介】
纪颖，中国民办英语教师，中国著名英语教师，“第一教研”与“中国教学教研国际交流大会”发起者，所教学生有一批在读剑桥大学本科，自己现为剑桥大学教育系MPhil（研究型硕士）。